非典型法律人

趙醫師的內線交易，成了壓垮執政黨的最後一根稻草。執政六年，陳總統被藍營評為治國無方，被綠營譏為治家無力，身邊高官多法學背景出身，卻玩法弄權，搞得監察院空轉、檢察總長難產、金管會主委和檢查局長雙涉弊案。有人說這叫「法律人誤國」，更多人說是「操守」問題，認為「清廉」才是重點。操守當然是從政的必備要件，但筆者認為比清廉更重要的問題其實在於「能力」。 或許你會問：陳總統和身邊的法律人都是菁英，總統尚且標榜「第一名畢業」，怎會沒有能力？殊不知，在台灣這套法學教育下，再優秀的人才，經過層層的「訓練」，若無一點堅持、反省和進修心，很容易就成了目光如豆、視野狹隘且能力低落「法匠獨夫」。 當其他文史哲學的大一生在閱讀經史子集、在親近伯拉圖、海耶克、西蒙波娃等大師時，法律系的大一生，念的是修得亂七八糟的「憲法」、樹枝圖狀的「民法」與教條式的「刑法」。為了通過低錄取率的國家考試，學生除了念法律書外，幾乎沒有心力和意願去接觸其他。通過國考，律師開始操作法條賺錢，司法官則先進入「司訓所」接受「法匠強化」的訓練，以便操作更加精熟。這種法學教育，是沒有方法、糟蹋人才的教育，而法庭又是權威且獨大的環境，只會增加法律人的獨斷和傲慢，可想而知：這樣的人，連修身齊家可能都有問題，怎麼會有良好的治國能力？ 或許你又問：那美國呢？國外許多總統都是法律人出身，為什麼他們可以治國而我們不行？問題來了！問題在於：國外有良好的法學教育環境，我們沒有；國外法律人出身的總統，有強大的幕僚群輔助他，我們沒有；國外的法律人知道法律不過是一種工具，所以懂得謙卑和尊重專業，而我們的不是；所以，或許美國的法律人有能力治國，但我們的卻不行；國外強調法律倫理與執業規範，我們的學校連這些課都沒有！法律人不是不能擺脫這種宿命，如果教育的環境能改變，如果法律人夠用功、多歷練、長視野、增修養，培養能力不是不可能，只可惜我們很少看到這樣的典範。 最近終於有了改革法學教育的聲浪，其實法學教育早該被檢討，但改革必須經過審慎的評估與充分的討論，官方版的改革決心固令人讚許，但其改革方法卻有許多值得研究的空間。在這重重的弊案中，若要找出奮鬥的目標，我會呼籲先從法學教育的改革開始，唯有揚棄傳統這一套規訓法律人、踐踏人才、忽視專業倫理的制度、重新建構一個國際化、真正能夠培養法律人能力的教育體系，如此，十年後，我們才可能有全新的、值得尊敬的法律人典範出現！ （全文登載於五月三十一日蘋果日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