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法律人

我很愛吃，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也沒打算否認。 「第九味」的作者徐國能說：吃是為己、穿是為人。 依照這個邏輯， 我想我是在乎自己感受比在乎別人看我感受更多些的人。 想想也是，我若想做一件事，就算他人覺得不好， 多半我還是千萬人吾往矣的去做了， 追根究底起來， 跟愛吃是一樣的道理。 以前家裡住在北城的夜市旁， 對小吃便養成了十分精熟的習性， 湯頭是高湯慢火熬煮還是加了味精而成， 我一試便知。 後來開始賺錢， 有機會吃些好的館子，舌頭就更訓練出來了。 在美國幾年，因為身處鄉野， 實在沒有太多吃的可選擇， 於是開始學習自己煮食。 吃過好東西的人才是作廚師的料， 我當然也似模似樣的用異鄉的食材發明各種菜餚， 憑著對故鄉小吃的依戀，消解我對吃的癮頭。 結婚之後，雖然有嫁做人婦之名， 但和陳大牛相隔兩地，偶爾才小聚， 大多時候我還是過著單身女郎的日子。 獨居是煮食的大忌， 煮少了嫌沒有變化（好歹也要個兩菜一湯才叫吃飯吧）， 煮多了又常常吃不完、浪費糧食， 因此外食的次數並不算少。 過去我外食時，口味較重， 喜歡食物在口中層次豐富的感覺， 覺得這樣才物有所值。 因此喜歡吃泰國菜和中餐、 尤其喜歡港式飲茶， 各式小點顏色繽紛、甜鹹兼具， 招手叫來幾部推車，蒸煮煎炸任君選擇， 最符合我的不肯安分定於一尊的性情。 這幾年因著健康的緣故，口味慢慢轉淡。 以前我最不喜歡吃日本料理， 覺得是世上無趣的料理之一， 點來點去都是魚。 最近我突然驚覺： 我吃日本料理的次數遽增， 且若上了中餐館， 或許因為過於油膩之故， 幾乎毫無例外的回家必須吃胃藥。 顯然我對味道的要求有了轉向的趨勢。 另一個發現是我竟然喜歡起吃「苦瓜」來。 苦瓜也是我過去無法喜歡的食物之一， 他不只是苦，還有一種特殊的、混合了澀和甘的味道。 小時候對苦瓜敬謝不敏， 現在卻上餐館、尤其是中餐館， 幾乎必點苦瓜，似乎苦瓜可以稀釋那中餐的厚味。 人的轉變真是令自己都覺得驚奇。 我有兩個學生在談吃苦瓜這件事， 一個學生堅持不吃苦瓜，認為苦瓜極其難吃， 而另一個學生對她說：「不敢吃苦瓜的，就還是小孩子。」 雖然他們23、24歲年紀， 不論敢不敢吃苦瓜， 在我眼中其實都是小孩子， 因此聽到這樣的對話，讓我覺得相當有趣。 不過學生的這句話，其實還挺有道理， 「苦」是百味之首， 沒有一些人生歷練的人， 很難欣賞「苦盡甘來」的意境。 小孩子無憂無慮，無一例外的愛吃甜。 到一個年紀之後， 對甜食的狂熱便會慢慢消退，只能是淺嘗即止了。 生命其實就是這樣，你以為自己喜歡討厭的東西， 原來也是都會改變的。 隨著眼界的開展、隨著時間的經過、隨著自己的成長， 過去討厭的，竟可以成為現在喜歡的。 這兩日在整理廚房， 看到自己用的是薄鹽醬油、葡萄籽油、有機燕麥和各式植物香料， 這和我剛到美國時， 廚房裡堆滿沙茶醬、辣椒油和甜辣醬，是多麼不同的景象。 雖然米酒仍是我的最愛， 但我的飲食和味覺， 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大幅的改變。 人生就像一場筵席，充滿不同的料理， 雖然享用各式菜餚的順序， 有時無法由自己選擇， 但不論酸甜苦辣、鹹澀腥沖， 總是會一一嚐到的。 我因之存著幸福感恩的心情， 在這百味之境。